← 返回对话列表
支持国家机器的群体，有什么错？

先把结论说在前面：

> “支持国家机器”本身不必然有错，但有两种情况很危险：

> 1. 把国家机器神圣化、绝对化，认为“国家永远对”“机器永远是正义的”；
> 2. 身在其中的人不再反思权力，只服从、不负责，让国家机器从“服务工具”变成“压迫工具”。

下面分几点讲清楚。

## 一、先讲清楚：什么是“国家机器”？

综合马克思主义和常见政治学表述，可以粗分两类：

1. 镇压性国家机器

   - 军队、警察、法院、监狱等
   - 核心功能：通过暴力或强制维持秩序、执行法律

2. 意识形态国家机器（阿尔都塞的说法）

   - 学校、媒体、宗教机构、部分文化机构等
   - 核心功能：传播某种“正确”价值观和世界观，让人心甘情愿接受现有秩序

支持这些机构运转的群体，包括：

- 公务员、军警、法官、教师、记者、宣传工作者
- 以及普通公民中主动为国家机器辩护、背书的人

光从“角色”来看，他们不是天然有罪；关键是怎么支持、支持到什么程度、在什么制度下支持。

## 二、在哪些意义上，“支持国家机器”没错？

1. 维护基本秩序是现代社会离不开的

   - 没有军警和司法，基本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弱者更容易被强者私力支配。
   - 没有行政机器，公共服务（教育、医疗、基建）难以开展。

2. 多数人日常是在支持“国家运转”，不是在支持“抽象的暴力”

   - 教师尽职教学、医生在公立医院治病、基层公务员处理民生事务，这些本身是社会正常运转的一部分。
   - 他们对“国家机器”的支持，往往是对具体公共职能的支持，而非对一切权力行为的无条件认可。

3. 在法治框架内的理性拥护，有利于稳定和改良

   - 如果绝大多数人既支持国家机构存在，又支持对其进行法治约束与监督，这是健康的公民立场，而不是问题。

所以，单纯因为“支持国家机器”就把一个群体定为“有错”“有原罪”，是粗暴和不准确的。

## 三、真正的问题出在哪里？

问题不在“支持本身”，而在以下几种倾向：

### 1. 把“国家机器”当成不可质疑的神圣存在

典型表现：

- 把国家机器和“国家”“民族”“正义”完全划等号；
- 认为质疑军警、法院、宣传机关 = 背叛国家；
- 把任何权力使用都预设为“出于善意”，拒绝谈滥用和错误。

风险：

- 一旦权力机构犯错或被少数人利用，社会缺乏纠错机制；
- 批评者、吹哨人被污名化，错误被掩盖、积累，最终酿成系统性灾难。

### 2. 把“执行命令”当作道德挡箭牌

在历史上的许多悲剧中（包括列宁所批判的那种高度压迫性的国家权力结构[1]），有一个共同特征：

- 具体执行者说：“我是按上级命令办事”“我是依法办事”。

危险在于：

- 把服从凌驾于良知和法治之上；
- 个体不再问：“这命令本身对不对？”“是否违反更高层级的法律或基本人权？”

一个健康的支持者，应该是：

- 在法律与职业伦理允许范围内执行命令；
- 对明显违法、明显违背基本人道原则的指令，有拒绝和上报的勇气。

### 3. 混淆“国家利益”与“小集团利益、官僚利益”

不少学者（包括列宁对国家权力扩张和官僚化的警惕[1]）都指出：

- 官僚体系、利益集团可能借用“国家”的名义寻租、压迫；
- 当“国家机器”被滥用时，表面上是在“维护国家”，本质是在维护特定群体的既得利益。

如果支持者：

- 只要是“国家出面”，就无条件站队；
- 不区分“是不是依法行使公共权力”“是不是服务于全体公民”，
  那么就很容易被当成别人的工具，而不是在真正维护公共利益。

### 4. 视公民社会和批评力量为“敌人”

当一个社会中大量人群：

- 把独立媒体、NGO、维权律师、学者、学生运动等，统统视为“捣乱分子”“境外势力工具”；
- 把“维权”简单等同于“反国家”“反秩序”，

后果是：

- 国家机器缺乏外部制衡，只剩下自我监督（而权力极少能真正自我约束）；
- 长期看，会损害制度本身的合法性，甚至走向极端政治形态。

### 5. 在技术时代，把“效率”置于“权利”之上

在AI、大数据深度嵌入治理的当下，各种研究都在讨论技术权力带来的新风险：

- 用“提高效率”“维护安全”为由，弱化对隐私、言论自由、程序正义的关注；
- 技术专家、数据工程师、算法设计者，变成新的国家机器核心部件，但缺乏民主问责与透明。

如果支持者只看重：

- “抓得更快”“控得更严”“算得更准”，
  而不关心：
- “有没有滥搜、滥捕、滥监控”“有没有救济与纠错机制”，
  那就会助推一种披着现代化外衣的高效压迫。

## 四、“支持国家机器”如何避免变成“帮助作恶”？

可以用一个对照表：

维度 | 健康的支持 | 危险的支持
--- | --- | ---
态度基础 | 基于宪法、法律和普遍人权 | 基于恐惧、崇拜或盲目信任
面对错误 | 支持调查、纠错和追责 | 为一切行为找借口，甚至攻击质疑者
自我定位 | “我是公共服务者、公民的一员” | “我是权力本身”“我代表国家”“国家不会错”
对命令的看法 | 合法 + 合理才执行，保留拒绝违法命令的底线 | 上级说什么就是什么，责任完全上交
对批评的态度 | 把批评视为改进契机 | 把批评视为敌对行为，必须压制

因此：

- 如果一个群体既支持国家机器存在，又坚持：

  - 有权力就必须有监督，
  - 有暴力工具就必须有严格的法治约束，
  - 有错误就必须可被揭露和纠正，
    那么他们的支持不仅没有错，还是现代国家赖以正常运作的基础。

- 但如果一个群体：

  - 把国家机器凌驾于法律、道德、社会之上；
  - 把任何批评都视为“背叛”和“颠覆”；
  - 愿意为任何权力滥用站台甚至亲自参与，
    那么他们就不再是“正常的支持者”，而是国家机器异化为压迫工具的积极推手，这在道德和政治上都难以自辩。

## 五、回到你的问题：他们“有什么错”？

可以这样回答：

1. 身为国家机器支持者，本身无错；
2. 错在：当国家机器偏离“服务公共、保障权利”的轨道时，他们不但不反思，反而主动为一切行为背书、打掩护；
3. 错在：把“服从”当成最高美德，却把“监督与制衡”当成罪恶；
4. 错在：当工具变成压迫时，他们选择站在工具那一边，而不是站在人的尊严和基本权利这一边。

如果你是在问：“我身在/身边有这样的群体，我该怎么看？”
一个相对稳妥的态度是：

- 不把“支持国家机器”当成原罪；
- 但也不把“国家机器”当成绝对正义；
- 用一套更高的标准来衡量——
  - 它是否依法行事？
  - 是否尊重人的基本权利？
  - 是否允许被质疑和纠错？

能坚持这几点的人，即便是国家机器之中的一环，也仍然可以是一个负责任、值得尊重的公民。

References
[1] 列宁是怎么批判国家权力的?列宁批判国... https://weibo.com/3237717605/OuPyHmIZb
[2] 国家权力. https://baike.sogou.com/v8414032.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