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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2017 年开始，中国为什么系统性地打压“以代币为核心的加密金融活动和相关创业”？

下面的回答完全基于我们前面已经查到的公开资料与官方文件整理，不再引入新的来源。

## 一句话结论

自 2017 年起，中国之所以对“以代币为核心的加密金融活动和相关创业”实行系统性、高压式打击，核心逻辑可以概括为：

> 这是在“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和“维护货币与资本管制主权”这两个国家级目标之下，对一种被视为“非法融资工具 + 资本外逃通道 + 货币主权潜在挑战”的新型金融现象进行整体清除和重构。

换言之，中国并不是单纯“讨厌技术”，而是把代币型加密金融视作：高风险、难监管、易被滥用且与国家现有金融与货币治理框架不兼容的东西，因此采取的是系统性压制，而不是温和改造。

下面分层展开。

## 一、政策起点：2017 年“9·4 公告”定性代币融资为非法金融活动

2017 年 9 月 4 日，央行、网信办、工信部、工商总局、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七部委联合发布《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俗称“94 公告”），这是后续一切系统性打压的法律与政策基点。

公告中有几个关键定性，非常重要：

1. 直接定性 ICO / 代币融资的本质
   公告指出，所谓“代币发行融资”（包括 ICO）：

   > “本质上是一种未经批准非法公开融资的行为，涉嫌非法发售代币票券、非法发行证券以及非法集资、金融诈骗、传销等违法犯罪活动。”[1]

   这句话含义非常重：

   - 在监管眼里，ICO ≈ “未经批准的公开募资”，天然落在非法证券发行、非法集资、诈骗、传销等现有刑法规制范围内；
   - 不是“灰色地带的新事物”，而是直接被拉进既有“非法金融活动”框架里。

2. 明确指出“严重扰乱经济金融秩序”
   公告开头就写明，代币融资活动“大量涌现，投机炒作盛行，严重扰乱了经济金融秩序”[1]。
   这等同于宣告：

   - 这是一个会损害宏观金融稳定的现象；
   - 属于全国金融工作会议所要整顿的“金融乱象”范畴。

3. 直接下令“立即停止”“清退”

   - “本公告发布之日起，各类代币发行融资活动应当立即停止”；
   - 已完成代币发行融资的组织和个人要“做出清退等安排”[1]。

   这不是“加强监管”、也不是“暂缓审批”，而是对当时在中国境内所有 ICO/代币融资项目发出 “立停 + 回滚” 的硬指令。

4. 连带打击交易平台和金融基础设施
   公告同时对代币交易平台和金融机构下达禁令[1]：

   - 平台不得从事法币与代币/虚拟货币兑换，不得买卖或做中央对手方，不得提供定价、信息中介等服务；
   - 金融机构和支付机构不得为代币融资和虚拟货币提供开户、登记、交易、清算、结算等服务。

   这等于从基础设施层面“斩断”了代币与中国境内正规金融体系的连接。

小结：
94 公告的法律逻辑是：

- 把代币融资直接纳入既有“非法金融活动”框架；
- 按“严重扰乱金融秩序”的高度定性；
- 采取“活动全面叫停 + 存量清退 + 交易场所关停 + 金融机构不得介入”的组合拳。

这为之后数年“系统性打压”奠定了政策共识：代币金融在中国“不属于合法金融的一部分”，而是需要被压缩乃至清除的风险源。

## 二、表层原因：防范金融风险与保护投资者

### 1. ICO / 代币融资在 2017 年的失控状态

2017 年上半年，ICO 在全球范围和中国境内都呈现“爆发式增长”。研究和媒体普遍指出：

- 项目数量激增，大量空气币、庞氏盘、圈钱跑路项目混入其中；
- 监管缺位，项目方随意募资、信息严重不对称；
- 普通散户大量涌入，被各种“百倍币”“十倍币”叙事裹挟。

国内研究（如清华五道口《研究报告： 中国 ICO 监管》）和媒体评论都强调：

- ICO 作为融资渠道缺乏必要规范，诈骗、洗钱等潜在风险突出；
- 出现了严重的“劣币驱逐良币”，真正有技术含量的项目被一堆骗局裹挟稀释[2]；
- 散户投资者的风险承受能力与项目复杂度完全不匹配。

这直接触碰了 2017 年以来中央在金融领域的总基调：

- “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
- “坚决遏制金融乱象和妖魔化创新的‘伪创新’”。

### 2. 投资者保护与防诈骗、防非法集资

94 公告反复强调两个关键词：

- “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
- “防范化解金融风险”[1]。

同时，公告直接用现有法律标签给代币融资“贴条”：

- 涉嫌非法集资；
- 涉嫌金融诈骗；
- 涉嫌传销[1]。

多篇中国媒体（如人民日报系经济周刊、央媒评论等）的解读也明确指出：

- 大量 ICO 项目本质上就是非法集资翻版：换个“区块链”“代币”包装而已；
- 给散户画“十倍百倍收益”大饼，典型的传销式拉人头 + 庞氏结构；
- 不及时出手，最终要么酿成大面积维权、要么形成局部金融危机，成本更高。

因此，从监管视角看，打压代币金融首先是一个“金融消费者保护 + 反非法集资/诈骗”的刚性要求。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政策一上来就选择的是“急刹车式叫停”，而不是慢慢加码的“温和监管”。

## 三、深层动机之一：维护货币主权与货币政策控制力

这一点在官方文件和国际研究中都被反复提到，只是通常不会在国内媒体上用特别尖锐的表述。

### 1. 代币/加密货币被视为“潜在平行货币体系”

94 公告中有一句话很关键：

> “代币发行融资中使用的代币或‘虚拟货币’不由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也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1]

这实际上在强调两层意思：

1. 从法律与制度权威上重新划清界线：

   - 只有央行发行的人民币才是货币；
   - 任何其他“币”都不能享有货币地位，哪怕再多人用。

2. 从政策目标上否定“私人加密货币可能成为一般等价物”的前景：

   - 要扼杀“代币/虚拟货币作为货币使用”的可能性；
   - 防止市场自发形成一个“平行币种体系”。

国际研究机构 PIIE 指出，中国监管者担心 ICO 和新代币可以形成一种新的“支付媒介”，与人民币及未来央行数字货币形成竞争，从而削弱央行对货币供应和支付体系的控制力[3]。

### 2. 与央行数字人民币（DCEP）的战略冲突

我们查到的英文商业与政策分析中，甚至把这一点写得更直白：

- 财富中文网列出“中国想要自己的加密货币”作为禁止 ICO 的原因之一[4]；
- PIIE 也提到，央行主导的数字货币项目与民间代币路径存在根本竞争关系[3]。

逻辑很清晰：

- 中国自 2014 年左右起就开始研究 DCEP（数字人民币），2017 年后加速；
- 如果放任私人加密货币、平台币、稳定币等在国内发展并承担支付、跨境转移职能：
  - 它们将成为事实上的“影子货币”；
  - 对人民币在国内支付体系、跨境结算中的主导地位构成挑战；
  - 削弱 DCEP 的推广空间与政策工具价值。

从这个角度看，打压以代币为核心的加密金融活动，本质上是“为数字人民币清场”，防止出现与官方数字货币体系竞争的“民间货币体系”。

## 四、深层动机之二：资本管制与防止资本外流

### 1. 加密货币天然绕过资本管制

国际与国内多篇分析都指出：

- 比特币等加密货币的跨境转移成本极低、速度快、难以冻结；
- 在中国的资本项目尚未完全开放、外汇管制较严格的大环境下，加密货币客观上成为资产外逃、规避资本管制的“工具”。

PIIE 文章提到，在中国占全球加密货币挖矿和交易主导地位的时期，矿工和部分投资者利用 ICO 和加密资产多元化，实质上在对冲人民币风险并转移资产[3]。

后续（尤其 2021 年之后）的通知中，中国监管机构也反复强调要“防范虚拟货币成为跨境资金转移、洗钱的通道”，并通过：

- 封堵交易所和 OTC 渠道；
- 要求银行对相关资金流严格监控、标记；
- 禁止发行与人民币挂钩的境外稳定币等[5]。

### 2. 2020s 的延续：从虚拟货币到稳定币、RWA

到 2025–2026 年，监管口径已经非常明确：

- 各类虚拟货币相关业务——包括法币与虚拟货币兑换、虚拟货币之间互换、代币发行融资、衍生品交易——被统一界定为“非法金融活动”，一律严格禁止、依法取缔[5]；
- 对“挂钩人民币的离岸稳定币”、对境内资产进行境外代币化发行（RWA）等行为，直接从“外汇管理、跨境投资、数据安全、国家安全”角度进行规制，强调不得成为资本外逃、规避监管的渠道[6]。

这表明：

> 从一开始，中国就把代币类加密金融视为“潜在的资本外流与监管套利工具”，随后随着市场演化，将这一视角扩展到稳定币、境外代币化证券等一整套新业态上。

所以系统性打压，不仅仅针对“炒币”，更是针对一整套可能绕开资本管制和金融监管的技术路径。

## 五、治理风格：从“观察容忍”转向“先斩后立”的强监管

PIIE 回顾中国对 ICO 和加密货币的监管过程时指出，与之前对 P2P 网贷等创新金融的“先放后收”不同，这次行动呈现出几个特点[3]：

1. 多部门协同、一上来就是“总攻”

   - 94 公告由 7 个部委联合发文，其中不少并非传统金融监管部门（如网信办、工信部、工商总局等）；
   - 显示出这已不是“单纯的金融创新问题”，而是牵涉互联网治理、产业政策、市场秩序乃至社会稳定的综合性问题。

2. 出手快、力度大，而非渐进式监管

   - 相比 P2P 等过往创新金融业态，ICO 被更快、也更狠地一刀切叫停；
   - 交易所关停、挖矿清退、支付渠道切断、稳定币打击一环接一环，展现出明显的“零容忍 + 全链条穿透监管”思路。

3. “暂停—整顿—重建框架”式策略

   - PIIE 认为，ICO 禁令在政策设计上具有一定“临时性”意味：
     - 先完全叫停，以防风险进一步放大；
     - 再考虑引入牌照制、反洗钱/KYC 等规则，探索有限度合法空间[3]。
   - 但中国在之后几年的选择是，在评估代币金融对风险与货币主权的冲击后，逐步把“允许空间”压缩得极小，只在高度可控的央行数字人民币和部分联盟链应用中给出空间。

这与中国整体金融治理的风格吻合：

> 先把系统性风险因素从“灰色地带”中移除，再在高度可控的框架内安排有限度创新。

## 六、对“相关创业”的含义：为什么连创业项目也被一并打压？

你问题里提到“以代币为核心的加密金融活动和相关创业”，这里的“相关创业”主要包括：

- 通过代币发行（ICO/IEO/IDO 等）融资的区块链初创公司；
- 以平台币、功能型代币为核心商业模式的交易所、钱包、借贷平台、DeFi 协议；
- 利用代币激励的各类 DApp、NFT 项目，尤其是带有“理财、收益权”特点的项目。

为什么这些创业形态会被一并“系统性打压”？

1. 在监管眼中，这些都是“以代币为壳的金融业务”，而不是普通技术创业

   - 只要核心逻辑是“发币融资 + 代币可炒作 + 带有收益预期”，就落入融资和投资产品的监管逻辑；
   - 中国监管更倾向于将这类业务看作一种金融创新，而不是“纯技术创新”，自然要纳入更严厉的金融监管而非绿灯的产业政策。

2. 代币成为商业模式的“中心变量”，天然与前文讲的四大风险高度绑定

   - 高投机性 → 容易制造泡沫与散户损失；
   - 可跨境流转 → 潜在资本外逃工具；
   - 难监管 → 反洗钱、KYC、反恐融资难度巨大；
   - 去中心化叙事 → 在治理话语上对国家主导的金融体系构成挑战。

3. 技术 ≠ 不可管，甚至是“创新”未必加分

   - 在中国当下治理逻辑里，“创新”并不自动获得政策正面评价；
   - 如果一种“创新”被判断为主要放大风险而非带来可控收益，那么“技术先进性”反而是加重被打压的理由，而不是豁免条件。

所以，从 2017 年开始，对这类“以代币为中心”的创业模式，监管的基本态度就是：

> 宁可错杀一批“真创新”，也不能让代币金融重新长出一个在监管视野之外、可能冲击金融安全和货币主权的平行系统。

## 七、综合回答：为什么是“系统性”而不是“局部性”打压？

把上面的层层原因叠加，你会发现，中国的选择几乎注定是“系统性打压”，而不是“小修小补”：

1. 在法律与监管定性上，

   - 代币融资 = 非法公开融资（非法证券发行 + 非法集资 + 诈骗/传销风险）[1][2]；
   - 虚拟货币相关业务 = “非法金融活动”，要“严格禁止，坚决依法取缔”[5]。

2. 在国家战略层面，

   - 必须防止形成与人民币和 DCEP 竞争的“民间货币体系”[3][4]；
   - 必须防止以加密货币为载体的新型资本外逃和跨境监管套利[3][5][6]。

3. 在政治与治理风格上，

   - 中央已把“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置于极高的政治高度；
   - 对 P2P 等前车之鉴已显示：“放任再亡羊补牢”的代价非常高；
   - 因此选择对代币金融采取“先关门再谈细节”的强监管路线。

综上，自 2017 年起中国系统性打压“以代币为核心的加密金融活动和相关创业”，不是单一原因，而是以下几个因素的叠加：

1. 在现行法律框架下被视为非法公开融资和非法金融活动；
2. 风险高度集中：诈骗、非法集资、投机泡沫、投资者大规模受损的可能性极高；
3. 与中国的货币主权、资本管制制度存在根本冲突，被视为潜在“影子货币 + 资本外逃通道”；
4. 与国家主导的数字人民币战略直接竞争，在政策上没有成长空间；
5. 在中国一贯的金融治理逻辑下，被视为必须“整体性压制”的系统性风险源，而非可局部修补的创新技术。

这就是为什么从 2017 年“94 公告”开始，到后续交易所关停、挖矿清退、稳定币打击、境外 RWA 约束，中国走出的是一条“对代币型加密金融活动整体清场，只给央行数字人民币和少数可控应用留出空间”的系统性路线。

### References

[1] 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节选及解读）. http://jrj.beijing.gov.cn/tztg/201709/t20170905_727525.html
[2] 研究报告：2017 年第 8 期——中国 ICO 监管（摘要与媒体转引）. https://www.pbcsf.tsinghua.edu.cn/info/1090/1806.htm
[3] WHY CHINA IS CRACKING DOWN ON CRYPTOCURRENCIES AND ICOS（节选摘要）. https://www.piie.com/blogs/china-economic-watch/why-china-cracking-down-cryptocurrencies-and-icos
[4] 中国禁止 ICO 的七大原因（Fortune China 摘要）. http://www.fortunechina.com/business/c/2017-09/07/content_291195.htm
[5] 八部门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等相关风险的通知及权威解读（摘要）. https://so.html5.qq.com/page/real/search_news?docid=70000021_70369896e6580852
[6] 中国证监会就境内资产通过加密、区块链技术在境外代币化发行的监管指引（新闻摘要）. https://new.qq.com/rain/a/20260207A03EQF00